Author: moidfadmin

【焦點導演】安諾查‧蘇維查康彭電影大師班|Anocha Suwichakornpong Masterclass

Q – 林瀚光博士 Dr. Derek LamA – 安諾查‧蘇維查康彭 Anocha Suwichakornpong Q:在如今香港的背景下,回顧你所有的電影能帶來很多啟發,也非常有趣。當初你的電影上映時,我觀看後的第一感受並没有覺得這些事情是發生在其他國家的。我指的是思想層面,而非生活經驗的層面。但是,近年來香港發生的事讓你的電影突然之間變得非常親近,因為那些電影反映了香港目前的境況,而香港本地還沒有人能充分展现你電影中的主題或觀點。因此,當我為了今天的大師班而再次觀看你的電影時,我十分感同身受。有些影片是第二次或第三次看了,真的非常大開眼界。A: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謝謝。Q:那麼現在準備進入正題,開始錄影了。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隨時打斷我。我們讀電影學院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所以我想先講講我當初是如何接觸到你的作品的。在校期間,我們都要拍一些短片作為練習,拍攝同學寫的劇本。我還記得我們共同的朋友梁銘佳,他後來成了你的攝影師,他給我看了你的短片。短片開頭就像標準的學生作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裡面有一些演員在攝影棚裡,不自然地念臺詞。但突然間,我們聽到了你作為導演的畫外音,大致的內容是「我為什麼要拍這種東西?這不是我想拍的東西。」然後畫面從紐約攝影棚裡的演員切到了曼谷熱鬧的地鐵站,你在畫外音裡提到了盧米埃爾(Lumières)的短片《火車進站》(The Arrival of the Mail Train, 1896)。突然間,借助電影的魔力,你的短片從學生作業和虛構作品變成了泰國紀錄片。我從這裡切入話題,是因為從中可以看出,你的作品有一種二元性,有兩個不同的層次:一個是平庸的現實,正如此時此地我們的狀態;另一個是想像的空間,它可以把我們帶入虛構,帶回過去,或者帶進幻想。而這種想像的空間總是以相當自省的方式,出現在電影或者藝術中。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實現這種對立或辯證的關係的?現實與想像之間的對立,生活與電影之間的對立,清醒的意識與夢境之間的對立,還有其他類似的對立。A:二元性確實是一種看待作品的方式,但同時我認為它們之間沒有那麼對立,我沒有把它們想成是互相對立的狀態。它們是共存的,夢與現實的邊界是一個洞,人可以一直在兩者間進進出出。我覺得從這個角度來說,現實和電影,現實和夢境,都是緊密相聯的。這種關係可能不是特別清晰,這是我想說的。至於我如何實現這種關係,說實話我不太確定。我認為這是一個過程。這當然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有意識的製作或創作。作為一種哲學,一種生活哲學,它確實是我一直在思考、在參與的東西。回到你剛提到的我學生時期的短片,在第一部分裡,就是有演員的那一部分,其中一個演員也是我們之前的同學。他在現實中是導演,我也讓他在片中演了一名導演。 Q:所以影片中有紀錄片元素。A:沒錯,就是這樣。所以它也不完全是虛構的。我故意選了這個同學來扮演電影導演,他想拍一部基於一名女演員生活的電影,所以這部作品中已經有現實的層面了。我在一周內選出了那名女演員,她没有拿到具體的劇本。但我們有一个大綱,大綱中導演的飾演者要去採訪她,獲取一些有關她生活經歷的素材,以此為基礎創作電影劇本。影片中有一系列她的採訪,我們的大綱可能是虛構的,但她說的事情裡有一部分是她真實的生活經歷。不過她的回答中應該也有虛構的成分。所以这就成了一部真假混雜的作品。然後在某個時刻,你說的畫外音切入的時候,我說的其實不是「我為什麼要拍這種東西」,而更類似於「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類似於「這能做出來什麼呢」。我真的這麼覺得,覺得自己處理不了,因為我不瞭解,也沒有一手的經驗。於是,鏡頭一剪,我們就降落在了曼谷,然後它就變成了一部紀錄片式的電影,瞄準了我在泰國的生活和家庭。在那一段,我引用了高達(Jean-Luc Godard)的話,「電影是每秒24格的真理」,以追溯電影或媒介的誕生,其源頭是一個火車進站的鏡頭。追溯是為了理解電影是什麼,以及電影能做什麼。 Q:在我看來,你的作品有一種激動人心的特質,因為它們往往不僅有兩個層面,甚至還會有多個層面。它們有時會在觀眾面前變幻形式。那麼你在多大程度上,會有意識地去設計電影的不同形式,讓電影不是從頭到尾只有一種模式,而有不同形式的表達方式?A: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有意識地讓它存在多種層面,但我確實會思考如何讓電影不絕對化,不說教。或許是因為拍電影時有這樣的想法,你才能從不同的角度看待它。如果我們把電影當作一個物體,從不同的角度看它,思考在這個方向它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它會做什麼呢?然後再換一個位置,從另一個角度看它。對了,現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意識到我也把自己當成觀眾,當成我自己的觀眾。我愛看電影,我認為電影製作人都是自己電影的第一批觀眾,對電影作出種種評價。出於這樣的原因,當我構思或完善一部電影的時候,我確實會想著觀眾,不過是把我自己想成第一名觀眾,設想自己觀看時的反應,對具體情節的看法,等等。Q:你提到以哲學的方式回歸電影的根源或本質,這一點我也很喜歡。你在電影裡同時引用了盧米埃爾和梅里愛(Georges Méliès),而他們一定程度上代表著紀錄片和虛構作品在方法上的對立。當你在作品中加入虛構或紀錄的元素時,你使用的是不同的表現形式嗎?或者說,你會不會在某些方面區別對待兩者?A:紀錄片裡總會有一些虛構的內容,反之亦然。再說回這部學生時期的短片,正如我之前所說,它的第二部分是紀錄片式的。我這麼說是因為它開始於一段視頻日記,拍攝了我的家庭,我周遭的媒介環境。但在某個時刻,攝影機在曼谷的街道上游走時,停在了一個人身上,我開始跟著這個人。這時,在攝影和視覺層面上,它仍然像一部紀錄片。然後,我做了一件事,讓自己都感到驚訝,就是我決定更換拍攝對象。我原本跟著一個女人,但是在拍攝過程中,我決定把關注點轉移到鏡頭下的另一個女人身上,一路跟著她回家。這裡有一點虛構成分,但是她確實住在那裡,我問了她能不能跟著她回家。我的想法來來回回的,開始打算跟著這個女人,然後又改變主意要跟另一個女人,我那時還沒有做好決定。即使是紀錄片,拍攝時也得做各種決定,包括跟拍誰、採訪誰、聚焦誰。我原本還在以紀錄片的手法進行拍攝,但是當我下定決心要跟隨這個女人回家的時候,我開始給短片加入一些虛構的內容,比如坐巴士——我們上了一輛沒有人的巴士。當時只是拍學生作業,而現在我去得起更貴的拍攝場所,比如咖啡館。其實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拍攝完全滿足了我的設想。我不希望巴士太擠,所以選擇了線路末段,這樣車上就只有她一個人。這種方式顯然有點「操縱」的意味,但本質上是⋯⋯哦,我剛剛忘了很重要的一點。我們跟著她回家,但她一打開家門,我們就不能再拍了。之後我就切到了我家,我父母的家,看到我媽媽在午夜夢遊,這樣子在屋裡夢遊。怎麼說呢,我的電影似乎在紀錄和虛構之間搖擺,而我覺得電影就該如此。我不會刻意思考「我在拍紀錄片嗎」、「我在拍虛構電影嗎」,我認為它們兩者到頭來總會滲透在一起。 Q:紀錄和虛構的相互滲透很有意思,也讓我想到了伊朗藝術電影,想到了約化·巴納希(Jafar Panahi)和阿巴斯·基阿魯斯達米(Abbas Kiarostami)導演。你在學生時期受到了他們作品的很大啟發嗎?你現在還是伊朗電影迷嗎?A:我第一次看《特寫》(Close-Up, 1990)的時候,完全被震撼了。或許那是我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希望我的電影對觀眾的影響,能像《特寫》對我這名觀眾的影響一樣。我真的受到很大的觸動。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還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當時我們無聊地待在家裡,一個周日下午,我在家裡的電視上放了這部電影。然後,電影施展了它的魔力,把我帶入另一時空,讓我忘記自己身處何地。其中一場戲讓我非常驚訝,薩布吉安(Sabzian)談論電影的那場戲,我哭得特別厲害,而且是毫無預兆地開始哭,仿佛把我帶到了過去。那部電影對我的啟發特別大,突然之間我就覺得我有拍電影的理由了。在那之前,我拍電影多少有點出於自我陶醉,而這個理由沒什麼說服力。 Q:你前面提到,你的短片拍攝過程中有一些刻意操縱的成分,讓我想到《特寫》這種電影的一大迷人之處就在於,我們永遠無法得知電影裡一些事是真是假。可以說,電影是幻覺的藝術,或者說像魔術一樣。正如你所說的,我們不知它是紀錄還是虛構,這兩者總是互相滲透。我的下一個問題仍然關於你的電影中共存的不同層次。在你的長片《俗物人間》(Mundane History, 2009)中,有一個角色下身癱瘓,被困在床上,但他想成為作家或導演。他可以把自己想成一隻鳥,可以想像宇宙的模樣。這讓我想起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他在現實中完全不能動,卻可以看到整個宇宙。在想像中,那個角色還可以回到過去,見證自己的出生。在影片中,你也巧妙地提到了看電影這件事。兩個角色一起去了天文館,那裡有一個電影廳。角色身上體現了兩個不同維度,一是現實中身體狀況帶來的限制,一是他的想像。那麼,你在寫電影劇本的時候,是分別構想這兩者的嗎?有沒有先後順序?構思過程是怎樣的呢?A:讓我回憶一下我是怎麼完成劇本的。劇情其實來自於我自己寫的短篇小說,它的篇幅非常短,一兩頁的樣子,用的是第一人稱敘述:兒子「我」以意識流的手法描寫自己和父親的關係。所有角色中,兒子是信仰最虔誠的人,而父親是崇尚科學的大學教授,信仰差異使他們之間有了衝突。兒子通過冥想暫時變成了一隻麻雀,在飛行中被自己的父親用槍打死了。小說的這部分內容被拍進了電影,兒子有一段自己成為鳥的畫外音。你問到角色的身體與心靈的對比⋯⋯Q:角色的內在部分。A:原始素材更多是關於意識的,關於想像的空間,正如我之前說的,它用了第一人稱敘述,幾乎就像是那個角色的日記。但是,把小說改成電影劇本的時候,我必須在其中加入一些具體實在的東西,一些實際的設定。首先是地點,然後是角色,要加入更多的角色,賦予他們實體,畢竟電影是視覺媒介。我就是這樣開始構思劇情和敘事的。我記得我寫完劇本之後⋯⋯ 對了,在寫劇本的過程中,我們做了一些研究。我必須要研究一下截癱患者,看護人怎麼照顧他們、日常工作是什麼樣的,還有理療師之類的人。我們諮詢了一位理療師。截癱兒子的飾演者必須要瞭解他的身體如何以特定的方式運動或者不運動,看護人可能會推著他移動,也會幫助他自力更生,找到方法自己移動。在寫劇本和排練的時候,我們做了很多研究。而在拍攝期間,我們拍了比最終成片裡更多的素材。我想起來了,在一些鏡頭裡,他表現出了更多的身體上的痛苦。但在電影的最終版本裡,我沒有用那些素材。我想更專注於角色的精神狀態,因為我經常覺得,在關於殘疾人或截癱患者的電影中,這些角色的維度往往比較單一。電影會表現他們處於絕望之中,卻鮮少探討他們的內心世界。 Q:這是有意識的決定嗎?因為電影改編自第一人稱敘述的短篇小說,從而一定程度上減少了⋯⋯ 我的意思是,電影裡有畫外音,但它們和王家衛電影裡的畫外音不一樣,有時或許介於全知敘事和主觀視角之間。其實你的電影裡沒有那麼多畫外音,但使用畫外音是你有意識的改編嗎?A:是的。我把短篇小說改編成劇本時,一開始可能根本沒想過要用畫外音,但之後我發現這樣可行,能夠打開一個瞭解角色的入口——說實話,角色本身不是很引人共情,但是畫外音出現了幾次之後,會讓人以不同角度看待他,讓角色更加立體。Q:好的。下面我想談談你最有野心也最複雜的長片《入黑之時》(By the Time It Gets Dark, 2016)。如今我們生活的時代,存在著嚴重的不平等和社會分化。而我認為,世界電影面臨的一大問題,便是如何表現這些現象,尤其是從國家層面,通過寓言的方式表達。近年有一些電影,比如韓國的《燒失樂園》(Burning, 2018)和《上流寄生族》(Parasite, 2019),墨西哥的《靈欲荒原》(Battle in Heaven, 2005)和《羅馬》(Roma, 2018),對這一問題做出了非常有趣、典型並且有代表性的回答。在泰國,阿彼察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也通過獨特的影像形式,表現出了貧富分化和城鄉分化。在我看來,你的電影也為解決這一問題做出了重要貢獻。比如,在《俗物人間》這部私密的室內劇中,你通過主僕之間的分歧等情節,讓家庭以小見大地折射出了國家。你認為自己是政治性的導演嗎?你有責任去融入社會以及你所處的時代嗎?或者說,政治表達一直是你電影製作的一部分嗎?A:我也不知道。這可能是從我搬回泰國開始的,那是2000年,不對,我是2005年回來的。之後在2006年,泰國發生了軍事政變,這改變了我的一切。在那之前,在學生時期,我一直在探索電影表達的問題,前面談過的那部短片便是如此。但那時我忽視了泰國的社會政治形勢,直到2006年的軍事政變喚醒了我。當時的我非常震驚,非常孤獨,我感覺受夠了,因為很多人支持軍方,我覺得我格格不入。於是,我開始認真研究泰國的歷史,社會政治史。我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走到那個地步的,受過良好教育、思想開放人走到街上,手拉著手,聚在一起支持軍隊,街上還有鮮花。我想明白發生了什麼,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正是在那時,我意識到,泰國的歷史在不斷地重複。那時的政治形勢和70年代的泰國極為相似,仿佛過去的事情白白發生了。我們國家已經這樣很久了。有時你覺得它前進了一步,但之後又會退後兩步。這樣的國情讓我意識到了問題,改變了我的電影。不久後,我拍了《俗物人間》,回應我們國家發生的事情。電影快結束的時候,有一些抗議的鏡頭。奇怪的是,當時沒人預料到⋯⋯ 那部電影是2008年拍攝和上映的,如今13年過去了,情況卻變得更糟了。畢竟,當年已經夠糟糕了。 Q:電影剛上映時我就看了,但是在香港如今的情況下重溫之後,我突然發現了新的相關性或緊迫性。這部電影(《入黑之時》)可以引出很多有趣的問題,比如,誰是歷史的主體和原動力?是那些反抗體制失敗的人嗎?還是在體制內獲得成功的人?這部電影還問了,誰的故事會被講述?我們選擇傾聽被壓迫的反抗者的聲音,還是掌權者的聲音?這部電影開始於一名見多識廣、教育程度高、背景較優越的年輕電影人,結束於一名來自鄉下的文盲女孩,她位於社會底層,幹著掃廁所、撿垃圾的工作。為什麼我們對前者而非後者感興趣呢?我認為這部電影也通過重複和變奏提出了一個問題,除了她採訪的導演和作家這些異見者外,其他人對1976年的法政大學大屠殺持有怎樣的觀點?電影向我們展示了當權者,或者說與專制政權同謀的人。這些問題是在我們看到那個演員的都市生活時,才引起我們關注,而他首次亮相時卻是鄉下的煙農。他看起來很自滿,享受著消費社會中的成功。而這樣的社會幾乎毫不民主。所以我希望你能講一講,你是如何構建出這部電影的繁複形式的?比如,你是怎麼想出通過雙線的表現形式,讓觀眾從不同角度思考社會的政治與歷史的?A:這個很難講。我倒是希望自己能簡單講一遍,但我不得不說,即使對我來說,不論是談論它還是思考它都不容易。因為它誕生於漫長的編劇過程,但也不僅是編劇,還有拍攝和剪輯。在不同階段,這部電影一直在發展,即使現在已經完成很多年了,我依舊覺得它還有自己的生命。有時我知道它在做什麼,有時則不知道。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分階段來談一談。Q:當然。雙線的想法是一開始就有的,還是逐步發展出來的?一體兩面、雙胞胎之類的想法。A:不好意思,你的問題是什麼?Q:雙線的形式讓我看到了同一個故事的不同演員的不同版本。這是你一開始就有的想法,還是後來才發展出來的呢?A:它產生於劇本創作期間,但劇本花了三年才寫完。我不是三年間一直在寫那個劇本,但它前後一共花了大約三年時間,在那期間我經歷了很多事。最早有一個版本的劇本,主角是一個不斷換工作的女人,所以電影最終選擇了用她來結尾。她不是成片裡第一個出現的角色,但她是影片的錨。寫這部電影的劇本時,我融入了自己的經歷,但不是把它們套在那個導演的角色上。一直有人評論說,我的電影裡總有這樣的角色,象徵著我自己。但是要我說,這種評論可能太表面了。這和前面聊過的我學生時代的短片有些類似,我找來導演朋友扮演導演,為的是讓角色更貼近我選的演員,不要太像我自己。當然,那個角色裡有我的影子,但不僅那個角色有,其他角色也有。作品裡有導演的角色,並不意味著角色就代表導演本人。我選來在影片中飾演導演的女性,她自己本身也是導演。她採訪的對象也不是職業演員,是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我想重現電影明星的採訪場景,也想選用所謂的「真實的人」來出演。所以我們第二次拍電影明星的採訪戲的時候,確實能看出差異來。你看,一聊這個問題我就容易轉移話題。我剛才講到,一開始我寫了一個不斷換工作的女人,但沒講到這個角色也稍微參考了一個我認識的人,參考程度非常非常低。拍這部電影前,我拍了一部短片,期間遇到了一名女工。很早的事情了,也許是在2007年。那部短片叫《Jai》,也有戲中戲的設計,也觸碰了紀錄和虛構的邊界。創作期間,我遇到了一名工廠女工,她成為了影片的主角。那個不斷換工作且經常受挫的角色,便有一點點參考了那名女工。與此同時,大屠殺本身也難以談論。連著談論這些事情是非常困難的,這些事情也都是同時發生的。電影的靈感來源於這個人,但大屠殺已經在我的生活中出現很長時間了。在我開始研究之前,它就已經存在了。我在成長過程中瞭解到了大屠殺,但不是在課堂上。現在人們會在高中或大學課堂上學到大屠殺的歷史,但我小時候,沒人提起過大屠殺。我是在書中讀到的,而學校裡從來沒人提起過,歷史課上也不會講。我在採訪中說過,我最開始之所以去瞭解大屠殺,是因為它發生在我出生那年。這讓我覺得,我與這個事件有所聯結。 Q:那麼煙農和演員的雙線拍法呢?你的靈感是從何而來的?A:靈感產生於研究電影拍攝地點的時候。我說過劇本寫了幾年,寫作時我已經去當地勘過景了。那裡有煙草農場,它在劇本和電影裡不是必不可少的,但我覺得它對當地有特別的意義。我不喜歡劇本全部定稿後直接去一個地方拍攝,卻與實際地點沒有任何聯結。所以我把煙草農場加入了拍攝地點,在影片中融入當地的真實元素,使之成為劇情的一部分,演員也在這個地點順理成章地作為新角色出場。第一次見到演員時,我們覺得他又帥又會穿搭,不像農夫。問題就在於,泰國人知道他這個演員,立刻就能認出他。不過,也可以這麼想:泰國人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即使認識演員,也會有所疑惑,而這種懸念可以作為一種手段。人們會想,也許他只是在扮演一名煙農,但也願意繼續看角色接下來的發展。之後,鏡頭一直跟著他,觀眾會發現他實際上是演員,扮演著煙農。國外觀眾不知道他是電影明星。不過,在觀眾對電影的解讀層面上,其實沒有太大的差異。你提到了雙線,扮演煙農是他作為電影明星的工作,他要扮演不同角色,戲結束後再回歸自己。兩者是共存的,而非對立的。Q:你已經談了一些選角相關的內容,我對這方面特別感興趣,因為它體現了泰國社會的多面。我很好奇,你在選角的時候會不會傾向於選擇,比如說,做過多種工作的女孩,而不是明星演員?另外,對需要看字幕的國際觀眾來說,角色方言、措辭方式中的內涵,會因為語言不通而錯失嗎?A:方言的話,不會。所有角色都是泰國中部口音。選角的話,我會儘量挑選現實中和角色非常接近的人。電影裡的導演也是現實中的導演,而活動家的扮演者逃離了泰國。在電影最後的採訪中,拍攝了在電視上看到大屠殺的場景,那場戲是劇本裡沒有的,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她當年不在抗議的最前線,她姐姐好像在。她當時不在法政大學,沒有目睹大屠殺,但她在電視上看到了,因而決定不再住在泰國。我會儘量找和角色最接近的人來出演。比如電影中的演員彼得(Peter),最初是寫給另一個人的,這個人在現實中就叫彼得。但現實中的彼得拒絕了彼得這個角色,他不想在電影裡露臉。於是我找到了後來彼得的扮演者,我對他非常感激,我們現在還經常合作。他是一名非常好的演員,非常坦率。他答應出演之後,我把角色改得更像他。我加了一段他唱歌的劇情,因為他現實中是歌手。為什麼後來找了並非角色原型彼得的人呢?我想,角色創作之所以成功,是因為這是一個雙向的過程。我先選擇與角色接近的人來扮演,再把角色改得更符合演員的特質。比如那個不斷換工作的女孩,說起來很有意思,她做過一陣子的咖啡,而她的角色在電影裡就是這樣出場的——清理桌面,跟人們討論咖啡。她本人就在咖啡館工作過。一開始招募角色時,我就有刻意這麼做。我進行了公開招募,我不想要職業演員,所以做了一次公開選角,分很多次面試了很多人,最後剩下了幾個人選,她就是其中之一。她第一次試鏡時對我說,她還不會做咖啡就去咖啡館工作了。我覺得很好的一點在於,角色有點貼近她的生活。當時我沒有認真考慮她,但我很喜歡她,覺得她或許適合這個角色。當時我們還有其他人選,但後來我越來越瞭解她,她總說她經常換工作,確實如此。拍完我的電影后,她又換了很多工作,在其他電影裡演過一些小角色。現在她要回老家去了,再一次回老家,不知道會待多久。我真的很幸運,能讓她出演這部電影。為這個角色選角的時候,我讓候選人跳舞了,因為我想看看她們會怎樣舞動身體。我持有這樣的觀點,人們跳舞時會進入另一個空間。同時,我們也能看出,她們的舞蹈中有沒有自我意識,她們有沒有感受到自我。在我看來,演員的自我感覺很重要。 Q:你那時候就決定把她跳舞的場景加進去了嗎?A:劇本裡就有那場戲。Q:我明白了。A:但我不是因為有跳舞的戲才選了這個人。試鏡時,我會讓候選者做一些事情,比如跳舞,還有唱歌,我也喜歡讓他們吃東西。Q:這能讓你瞭解眼前的人。A:是的。 Q:你能分享一下這部電影的剪輯過程嗎?我覺得非常了不起的是,電影裡有很多元素,而其中的剪輯方式或者說電影結構,在形式上讓人非常滿足。雙線結構的各部分在敘事中安排得當,讓人覺得其中有一定的模式。所以我想問,你的剪輯過程是怎麼樣的?A:現在,電影還處在純粹的劇本階段時,我不會進行拍攝,但其實以前會拍很多。劇本裡寫的都會拍,沒寫的也拍了一些。甚至在劇本完成前,我就已經開始試拍了,像是勾勒出草圖,幫我理清一些想法。比如採訪的場景,我拍了一些採訪,但對象不是影片實際的演員,而是我的朋友和我想合作的人。我請他們來拍採訪的場景,這能幫到我。原來我的劇本內容很多,而且所有內容都拍出來了。但那時,拍攝不是連續的,分成了幾個階段。第一階段大概有12到14天,我不記得了,當時在一個蘑菇農場拍導演和活動家的戲。第一階段後又過了一年,甚至更久,我記不清了,我們又拍了曼谷的部分。因為拍攝的時間間隔⋯⋯Q:是因為資金問題導致拍攝時間被拉長嗎?A:是的,毫無疑問是這樣。我沒有足夠的資金,拍這部片可不容易籌集資金,所以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其實我是在賭,因為繼續拍不見得能拍完。對大多數人來說,這不是理智的做法,甚至對當時的我來說也不是,因為我已經窮盡了各種籌集資金的方式,我申請了很多機構資助,但就只能籌到這麼多錢。於是我決定先拍一部分,然後用拍好的部分吸引更多資金。我就是這麼做的,也確實成功了。先拍的那部分大概佔電影的一半,但另一半還在籌集資金的階段。獲得足夠資金後,我們才拍了曼谷的部分。但那時整個社會的狀況都變了。我在電影裡也回應了社會上發生的事。在結尾的一場戲中,那個不停換工作的女孩在燈光秀上閒逛,差不多是在電影最後的地方。那場戲有紀錄的成分,我們去那裡拍,是因為那年曼谷政府決定舉辦豪華燈光秀,作為送給曼谷人民的禮物,為此也花了很多錢,但持續時間非常短。所以我就帶著她和梁銘佳(攝影指導),只有我們,沒帶收音師,在那邊轉了轉。拍了那場戲,就得刪掉原來已經拍好的一場,因為兩場的功能作用差不多,我只能二選一。這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你問到剪輯的事,我們在電影拍完之前就開始剪輯了,因為拍攝分為不同階段。我構想好電影,再不斷添加內容,拍攝更多片段——這發生在資金到位之後,有了資金就能做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比如加拍戲,先加到原來的劇本裡,再拍攝,然後把它們剪進去,然後再去掉一些之前拍的內容,精簡劇本。我再舉一個例子,調色的那場戲,大家得知彼得死於車禍的那場戲。它不在原來的劇本裡,是剪輯的時候加進去的。當時我們已經有很多素材要處理,已經「拍攝」完了劇本裡所有內容,剪輯了大概六個月了。我想給彼得的角色一個更具體的結局,隨後決定讓他去世,但我沒告訴他的演員。和剪輯師一起剪輯的時候,我寫下了這一幕,告訴了剪輯師我的想法:正在給影片調色時,他們得知彼得去世了。為了那場戲,我們又加拍了一天,然後再把它加到電影裡。飾演彼得的演員對此毫不知情,直到他看了首映,才發現自己在一場車禍中意外離世了。 Q:你還記得你們一共拍了多長時間的素材嗎?A:被我們剪掉、沒有放進電影裡的片段,都可以再做一部電影了。我可沒開玩笑。Q:所以拍攝比例很高。A:是的。就此而言,我很感謝數位電影,讓人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用素材拼接出車禍戲。這就好像我在收集素材,然後通過篩選素材,來製作一部電影。Q:你是會有不同的剪輯版本,它們之間有明顯的差異,還是會把範圍縮小到一個版本?A:事實上我們有過20多個版本。除了彼得外,我還讓另一個角色出局了,所有戲份都被剪掉的那種出局。她的角色不重要,戲份很少,但她在戲裡有個男朋友。我既然把她剪掉了,就得把她男朋友也剪掉。有些拍攝地點甚至電影裡都沒有出現。 Q:我想聊聊你的新電影《撲朔留離》(Come Here, 2021)。你一直都對歷史和記憶很感興趣,但在你的新片裡,我們這個社會也許就要失去與過去的聯繫了。這些來到「地獄火關」的年輕演員,大多是21世紀的年輕人。這讓我想到了侯孝賢電影裡當代人的場景,比如《好男好女》、《最好的時光》,那些人物可以算是你的角色的歷史對照。他們去「地獄火關」度假,但要面對老套的分別,還有職業抉擇——是留在劇院還是找份穩定的工作。這些可能只是普通人的煩惱,但同時還有「地獄火關」所代表的歷史創傷。於是他們也成為了歷史舞臺上的一部分。從某些角度來看,你的新片似乎對你之前的電影做了延伸或詳述。那麼,當你著手新項目,比如《撲朔留離》這部電影,你構思的時候會考慮到某些前作嗎?還是會謹慎對待新項目,只考慮它自己,而不會過多地考慮它與前作的關係或聯繫?A:我傾向於認為,它是對之前某部電影的回饋。一方面,《入黑之時》對我來說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我花了六年時間,有非常多人參與進來。在那之後,我想拍更加獨立的電影,於是我就拍了《撲朔留離》。關於這部片我不得不說,幾年前,在我開始準備這部電影之後,泰國的情況變化很快,我後來發覺這部電影中年輕人的形象已經過時了。我2018年開始準備《撲朔留離》,當時的想法是快速地拍一部小體量的電影,這樣我就不用太依賴於各種組織的資金。快速地產出簡單的東西,對目前發生的事情快速地做出回饋,好讓自己感覺到自我滿足。但現在這些年輕人已經完全不同了。我那時候正要離開泰國到美國教書兩年,所以我希望把這些素材都拍好,甚至沒有考慮電影的長度,是不是要拍成長片。但我們拍得很快,只拍了五天。我和一個跟我互相信任的團隊一起,也沒有劇本。這就是一個簡單的想法,我們在短時間內高效拍攝出來。然後我會邊在美國教書,邊剪輯這些素材。結果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拿著這些五天時間拍出來的片段去美國教書,結果我被另一部電影《佛曆2562年的甲米》(Krabi 25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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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入場,不須登記。Free admission. Prior registration is not required. 德國出生的英國籍作曲家馬克斯·李希特自02年推出首張專輯《Memoryhouse》以來,因其根植古典、充滿畫面感的音樂,不僅備受全球樂迷愛戴,亦深得電影人歡心。他至今已為超過七十部影視作品配樂,連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和丹尼斯·維爾諾夫(Denis Villeneuve)等名導亦將其樂曲入戲。 在2015年推出其生涯中最破格大膽 、長達八個多小時的鉅作《Sleep》(電影《李希特舒眠曲》正以該作品為題)之前,李希特已創作出包括成名作《The Blue Notebooks》在內六張廣受讚譽的專輯。 就讓我們在看電影前,一起來重溫馬克斯·李希特的經典音樂作品吧! After releasing the debut album Memoryhouse in 2002, the German-born British composer Max Richter has been popular among the global music fans with his classical and visually compelling music style. He is also beloved in the world of cinema, composing […]

阿爾及利亞之戰 The Battle of Algiers|經典單元 Classic-Doc

該片被譽為影史最具影響力的政治電影之一,導演龐地可伏承繼意大利新寫實主義精神,以強而有力的黑白新聞片式影像語言、選用當地親歷戰爭洗禮的民眾參演,配上於去年剛過身的配樂大師莫利康奈的音樂,忠實再現上世紀五十年代末,阿爾及利亞反抗法國殖民統治的激烈衝突。 隨著雙方暴力升級,恐怖攻擊與酷刑越發血腥,難得導演並未刻意煽情,以冷靜卻不失立場的態度,成就這部震撼人心的經典之作,勇奪當年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即使在半個世紀後重看,亦可作為對當下的時代觀照。 Acclaimed 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political films, the film directed by Gillo Pontecorvo showcases the spirits of Italian neorealism. Through the black-and-white newsreel style of images and participation of local residents who have lived through the wars, alongside the scores composed by Ennio Morricone that died last year, the film authentically […]

日暮 Nightfall|焦點導演 Director in Focus

安諾查‧蘇維查康彭與合作無間的泰國新銳導演都拉博‧森乍倫聯合執導,在十五分鐘的短片作品中,以紀錄式拍攝手法呈現一位女士在新加坡平常而漫無目的的一天。 安諾查的電影作品向來離不開社會及政治議題。這部短片的旁白由她精心設計,關於新加坡與泰國的政治描述穿插於唯美的空鏡頭間,試圖以實驗形式探討文本與影像間的可能性。 This 15-minute short film — co-directed by Anocha Suwichakornpong and her close collaborator Tulapop Saenjaroen, an up-and-coming Thai director — adopts the documentary approach to illustrate how a woman spends a day routinely and aimlessly in Singapore.  The works by Suwichakornpong are inseparable from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s, and she has meticulously designed […]

我12歲,你介意嗎?Caught In the Net|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三位成年演員假扮成12歲女孩,開設社交媒體帳號等陌生人上釣,在十日內便吸引過千名男性要求視像聊天。即使過程中她們不斷強調自己未成年,仍然收到大量男性下體照片、色情短片,不少男性更通過鏡頭在她們面前自瀆。 擅長用虛構場景挑釁真實的捷克導演Vít Klusák,伙同年青導演Barbora Chalupová,企圖通過這部極具爭議性的紀錄片,探討未成年女童網上性侵的問題。拍攝初衷是想引起社會關注,但基於聊天內容過度踩界,警方不得不進行介入⋯⋯ Setting up new accounts and pretending to be 12-year-old girls on social media, three adult actresses await to be contacted by strangers. They have received requests of video calls from over 1,000 men in 10 days. Though they emphasize they are underage, they have still received many photos of male genitalia […]

拯救ISIS性奴 Sabaya|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記住她的名字」,志願軍這樣告訴潛入伊斯蘭國(ISIS)集中營的卧底。他們記下了每一個被俘虜的雅茲迪教女孩,冀望尋回她們,可是對於ISIS來說,她們的名字不過只是Sabaya,即「性奴」。 這些女孩們的家人大多早被ISIS 殺害。拍攝團隊跟隨志願軍冒著炮火深入險境,記錄艱辛的營救過程,她們之中最年幼的僅得7歲。受害女孩在協助下終於重獲自由,然而,她們所受的身心創傷已不可挽救⋯⋯ “Remember her name.” This is what the volunteer force tells those who infiltrate and go undercover at a concentration camp of ISIS. They remember the names of Yazidi girls that have been abducted and captured in hopes of finding them back. For ISIS, their names are just the same, Sabaya or sex […]

李希特安眠曲 Max Richter’s Sleep|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2015年,著名當代音樂作曲家、電影配樂家馬克斯·李希特發表長達八小時的音樂大作《Sleep》,嘗試探索入睡者的聽覺意識,也是他獻給這個狂熱世界的一首搖籃曲、省思生活步調的宣言,就如他在片中所言「我從未聽過任何人講過,事情變得愈來愈慢⋯⋯」。 本片不但紀錄了李希特與伙伴在洛杉磯進行的《Sleep》八小時大型露天音樂會台前幕後過程,還收錄音樂家們於柏林、雪梨、巴黎三地巡演時的珍貴私人花絮與演出錄像,李希特在片中更難得現身說法,與觀眾分享他的音樂理念。 Max Richter, Renowned contemporary composer who is also famous for film scoring released his epic eight-hour Sleep in 2015, as an attempt to explore the auditory perception of people in sleep. It is also his lullaby for this mad world, and a manifesto that reflects on the pace of life. Like what he […]

男人與他的海 Whale Island|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台灣,身為一個海島,離海最近,卻也離海遙遠。政治、歷史、信仰⋯⋯ 都讓人民背對海洋,恐懼海洋。 《男人與他的海》由金曲獎及金馬獎得主林生祥配樂,籌製超過3年,橫越8,500公里的距離,紀錄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和水下鯨豚攝影師金磊兩位主角的故事。影片帶著觀眾離開陸地,來到海中,重新認識和思考海洋成為個人生命和國家未來的可能。 Taiwan is an island country. Although it is surrounded by the sea, its people fear the sea since the politics, the history and the religious beliefs held on this island make people turn their backs to the sea. Oceanic literature author Liao Hung-chi and underwater photographer Ray Chin lead the audience out […]

水俁曼荼羅 Minamata Mandala|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拍過石棉受害者的訴訟之後,紀錄片大師原一男再次以公害病為題,直擊曾經轟動全球的「水俁病」。對外人來說,在60多年的申訴後,窒素公司長期排放水銀所造成的人為災難已經隨着政府敗訴而告一段落。但對很多受害人來說,遲來的道歉是口惠而實不至,1977年的評核準則仍在繼續剝奪許多病人應有的權利。 曾受邀任第三屆「焦點導演」來澳的原一男導演,用鏡頭跟隨受害人和學者超過15年,見證大衛與哥利亞的搏鬥。在日本這個墨守成規的社會中,拒絕妥協是何等難能可貴。 *因片長關係,本片將分三部分放映,觀眾可憑同一門票進場。* Due to the length of the film, it will be screened in three separate parts. The audience can see all three parts with one ticket. After chronicling the gut-wrenching fight of victims of the Sennan Asbestos Disaster against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documentary maestro Kazuo Hara tackles an even bigger pollution disaster—the Minamata […]

我的家庭X光片 Radiograph of a Family|世界新片 New Release

導演Firouzeh Khosrvani以父母的婚姻故事開首:父親受過西方教育,思想開放;母親來自虔誠的伊斯蘭家庭,嚴守禮節。本來看似關於文化衝突的家庭紀錄片,在導演的悉心鋪排下,逐步演化成一部解構身分認同、政治立場的人物刻畫。 父母的角色在人聲扮演下活靈活現,加上作者的旁白,使家庭生活照更具感染力。夫妻的糾結見證了歷史的因果,父母的心路歷程則由下一代通過回憶去追溯。本片榮獲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最佳紀錄長片」。 At the outset, filmmaker Firouzeh Khosrovani presents this film as the story of her parents—a Swiss-educated father who enjoys a modern secular lifestyle and a religious mother whose identity is rooted in tradition. He relocates his bride from Iran to Switzerland, where he is completing his studies in radiology. Though he is […]